贝尔加

贝尔加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贝尔加独自站在空旷的绿茵场边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道安静的伤口。他手中握着那枚磨损严重的哨子——三十年了，它几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贝尔加曾是这座小城最受尊敬的足球裁判。他的哨声以精准和公正著称，不偏袒明星，也不轻视新手。人们说，贝尔加的哨声里有种特别的韵律，像古老的钟摆，丈量着比赛最细微的尺度。1998年那场决定冠军的决赛，暴雨如注，补时最后一分钟，主场核心在禁区疑似摔倒。十万人的怒吼几乎掀翻顶棚，贝尔加却看见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。哨声尖锐地切开雨幕——不是点球，是假摔。黄牌举起时，静默如巨石落下。终场哨响，他独自走过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巾和咒骂的洪流，背挺得笔直。

如今，VAR技术取代了无数双眼睛，算法开始计算越位的毫米。贝尔加退休那天，没有仪式，只把哨子留在了更衣室抽屉深处。直到今天，社区少年赛的裁判临时缺席，孩子们在场上不知所措时，有人想起了他。

哨声再次响起，清亮如初。贝尔加站在熟悉的草地上，皱纹里的时光忽然舒展开来。他看见的不是像素与回放，而是少年眼中纯粹的渴望——对奔跑的渴望，对公正的信任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：科技能裁定毫厘，却永远吹不响人心深处那声共鸣的哨音。风穿过看台空座，仿佛传来遥远的掌声。贝尔加轻轻擦去哨子上的汗渍，夕阳正落在他的肩上，很轻，很暖。